一叶知秋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航鑫】海海人生(完结)

这篇文终于写完了,大概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篇文。
完整版来了。
希望大家能有耐心看完这个很长很拖沓的故事。


  1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直愣愣照了进来,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随之淡了许多。病床上的人被阳光晃到了眼睛,烦躁地翻了个身,一脚将被子踢到了地下。

  敖子逸有些气恼地看着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人,弯下身将被子捡了起来,重重丢了回去。

  丁程鑫被厚重的被子砸醒,黑着脸坐了起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周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护士,你们黄医生呢?”

  看着病床上翘着腿一脸大爷样的丁程鑫,敖子逸忍无可忍,“都说了我是实习生,不是护士!”

  丁程鑫像是天生有过滤掉旁人情绪的本领,丝毫没有被敖子逸的愤怒所影响,“那我怎么叫你啊?叫你实习生吗?”

  “我叫敖子逸!”

  “那好吧,敖护士,你们黄医生呢?”丁程鑫契而不舍非要问出黄宇航的下落,“放着病人不管还有没有职业道德了?”

  敖子逸知道他又在没事找事,也没接他的话。反正这个大少爷是把医院当自己家住了。

  “丁少爷还没出院啊?”

  有些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黄其淋拿着一大束花走了进来。

  “又有美女送花了,你到底有多少红颜知己啊,一天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少胡说八道,她们都是我朋友。”

  丁程鑫接过鲜花,顺手放在了床边。

  “满屋子都是渣男味儿。”黄其淋象征性地看了看他的腿,“恢复得很好,你想去跑马拉松都没问题。”

  “怎么是你啊,黄宇航呢?”

  丁程鑫不满。

  “你不是找黄医生吗?我也是黄医生啊。”

  “少跟我扯,黄宇航去哪儿了?”

  “开会去了,估计还得被骂一会儿才能回来。”

  “他怎么了?凭什么骂他啊?”

  丁程鑫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眉头微微皱起。

  “还不是被你害的。”

  一直站在黄其淋身后沉默不语的敖子逸忍不住开了口。黄其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又委屈地闭上了嘴巴。

  “你们家老爷子都把电话打到我们院长那里去了,问你的主治医生是谁,怎么一个小手术拖了这么久还没恢复好。”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丁程鑫也明白了。

  沉默了片刻后,丁程鑫拿起床边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明天来接我出院吧。”

  
  2
  
  刚刚完成一场大手术的黄宇航累得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一回到办公室就躺倒在了沙发上。

  手机在桌上震动着,黄宇航伸长了手臂将手机拿过来,亮起的屏幕上丁程鑫三个字出现在正中间。

  “我出院了你也不来送送我。”

  短短的一句话让黄宇航忍不住微笑,之前的疲惫似乎一扫而光。

  现在的丁程鑫一定是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黑着一张脸打出一连串抱怨的语句,然后又一字一句地删除掉,只留下不疼不痒的一句话。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才响了不到两秒钟听筒里就传来了一声喂。

  黄宇航轻笑出声。

  电话那头的丁程鑫霎时间悔恨不已,这么快就接电话不是明摆着是在等他的回复吗。

  “我只是刚好在玩游戏,所以......”

  “原来是这样啊。”

  丁程鑫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宇航抢白,短短的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戏谑的味道不言而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黄宇航懂得适可而止,赶在丁程鑫发火之前顺了顺毛,“我从手术室出来才知道你出院了。”

  “你刚做完手术一定很累吧?”

  电话里的人放软了声音,半点没有刚才恼羞成怒的样子。

  “有一点。”

  黄宇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抬起手轻揉着眉心。几个小时的紧绷让他的身体早就透支,现在也只是强打着精神在和丁程鑫逗趣。

  丁程鑫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沉默了一会才又闷闷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挂掉电话,黄宇航就闭上了眼睛,下午还有一台手术,他得抓紧时间给自己补个眠。

  入夏之后,日头渐渐大了起来,沉寂了一冬的蝉鸣声又开始扰人。

  夏天又到了。

  进入睡梦之前,黄宇航后知后觉地这样想。
  

  3
  
  值了一宿的班,又大清早跟着护士长查房,敖子逸半眯着眼睛拖着沉重的身体从住院部出来。下楼梯时脑袋空白了片刻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还好经过的黄其淋眼疾手快将他扶稳才没有酿成惨剧。

  黄其淋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这人是累坏了,“吃早饭了吗?”

  敖子逸轻轻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

  黄其淋叹了口气,把人半搂着带到了职工食堂,逼着他吃完了一个杂粮馒头和一碗小米粥。

  补充了能量后,敖子逸才恢复了一点精神,原本混沌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想到刚才自己在黄其淋面前迷迷糊糊丢脸的样子,敖子逸就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黄其淋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可爱,就像一只努力刨坑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小仓鼠。

  “你打算一直留在我们科室吗?”

  敖子逸有些紧张地抬起头来,“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别紧张啊。”黄其淋冲他一笑,算是安抚,“跟你一起来的实习生有些都转了好几个科室了,只有你还在骨科。”

  骨科是整个医院里最需要强大心理素质的科室,一场车祸之后,送进手术室的大多连个全身都没有,残肢断臂,肉可见骨都是常事,大多实习生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想尽了办法也要转到其他科室去。

  敖子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在骨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呢,我不想转。”

  “那就不转,我也就随便问问。”黄其淋察觉到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也就不再多问,一句话带过后就说起了别的,“刚把丁少爷送出院,快累死我了。”

  “他总算是走了!”

  提到丁程鑫,敖子逸像是有千万句抱怨却不知道从何吐槽起,只能鼓起腮帮子生闷气。

  黄其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就这么讨厌他?”

  敖子逸咬牙切齿:“他住院的时候,我有一半的工作量是他提供的。”

  丁大少爷每天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叫不来日理万机的黄宇航和黄其淋就只有拿他这个小实习生逗趣儿。折腾得敖子逸一从那间vip病房门口过就忍不住打冷颤。

  “你是不是觉得终于把那个祖宗送走了?”

  黄其淋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敖子逸点点头。

  “别高兴太早了。”

  黄其淋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脸的高深莫测。

  
  4
  
  事实证明黄其淋的话是有道理的。

  第二天中午,一辆红色的Koenigsegg高调地开进了医院大门,让进进出出的人都为之侧目。

  从值班室回来的敖子逸途径走廊时透过落地窗往楼下看了一眼,心里立即咯噔一声。

  修长的少年从车里钻了出来,一件剪裁合身的纯色T恤配上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原本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果然是丁程鑫。

  敖子逸心里哀嚎不休,身边的几个小护士却都围到了窗户边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几分钟后,丁大少爷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敖子逸想要装作不认识他,却被他叫住:“敖护士,你们黄医生呢?”

  敖子逸已经被他折腾到麻木了,也不再去纠正他的称呼,而是没好气地反问道:“你找黄医生有什么事吗?”

  “复查啊。”

  丁程鑫回答得理直气壮。

  敖子逸已经克制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昨天出院今天就来复查,找麻烦也不挑个走心的借口。

  “黄医生今天不坐诊。”一旁的小护士红着脸凑了过来,“我带你挂赵医生的号吧,赵医生的医术也很好的。”

  丁程鑫冲她笑了笑,道了声谢,说:“不用了,我就找黄医生。”

  说完又转过头去,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溜走的敖子逸,“我不复查了,给黄医生送面锦旗总可以吧,麻烦敖护士带个路。”


  
  5
  
  “这里还疼吗?”黄宇航半跪在地上,轻轻捏着一个坐在床沿上的小孩的脚踝。小孩皱起眉头,眼角都渗出了泪珠,却也不吵不闹,轻声回答道:“有一点。”

  “那你再试着转动一下脚踝。”

  小孩听了他的话开始活动脚踝,但只是轻微的移动就让他痛呼出声。

  床边站着的女人是孩子的母亲,有些急切地问道:“黄医生,怎么样了?”

  黄宇航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腿,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大问题,胫骨撕裂的地方恢复得很好。”

  “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休息啊?”

  七八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黄宇航最忧心的就是他休养时不注意造成二次伤害。

  小孩抬起头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骄傲地说:“我有乖乖听话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护士姐姐。”

  黄宇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糖果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给你的奖励,如果明天我来的时候你还这么乖的话,我再给你其他礼物。”

  “好!”

  小孩抢过糖果,笑得心满意足。

  
  6
  
  丁程鑫站在走廊上,静悄悄地看着病房里的几个人。黄宇航是个很好的医生,无论面对怎样的患者都永远温和又耐心,将救死扶伤,医者仁心体现得淋漓尽致,那身白衣服穿在他身上仿佛能发光。

  黄宇航又跟小孩的妈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一走出门口就看到了对他挥手的丁程鑫。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锦旗啊。”丁程鑫冲他眨眼睛,“感谢黄医生医者仁心妙手回春。”

  黄宇航被他逗笑,“那你的锦旗呢?”

  “哎呀,我忘记带了。”丁程鑫一脸悔恨,“看来只有明天再来一趟了,今天请你吃顿饭吧,黄医生肯赏脸吗?”

  “离我下班还早呢。”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你,带我去你办公室呗。”

  丁程鑫笑弯了眼睛,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等到把所有杂七杂八的事处理完已经是晚上八点,黄宇航有些抱歉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丁程鑫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他随手放在桌上的医学杂志,看到他后一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你下班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久不久。”

  丁程鑫把杂志放回到桌上,笑得十分灿烂。
  
  丁程鑫那辆红色的Koenigsegg在夜里依旧耀眼无比,像一团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着。

  医院大楼上还有无数个亮着灯的小窗口,黄其淋正站在其中一个玻璃窗前看着这团火焰越来越远。

  “你看什么呢?”

  敖子逸也凑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却只看到一盏路灯孤零零地发着光。

  “没看什么。”

  那两个人啊,一个没长进,一个好了伤疤忘了疼。

  
  7
  
  丁程鑫把车开到了一家火锅店门口。黄宇航抬头看了看店门口的招牌,勾起了一些有趣的回忆。

  他和丁程鑫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家火锅店。丁程鑫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喜欢吃火锅,兴冲冲地跑到医院说要请他吃饭。结果一被带进大厅他就被吓了一跳,从他这个非专业人士的角度来说,这里的装潢十分有特点,整个大厅借由原木打造出了良好的质感,墙上悬挂着大幅的油画,座与座之间用高大的绿植做遮挡,昏暗的灯光斜斜打下,私密又浪漫。

  总而言之,这就不是一个适合吃火锅的地方。

  而且,丁程鑫还贴心地把整个火锅店都包了下来。

  所以那天,黄宇航在众多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的包围下吃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顿火锅。

  “今天清场了吗?”黄宇航挑起眉。

  丁程鑫瞪他一眼,“黄其淋都跟我说了,火锅不是那样吃的。”
  
  依旧是咖啡厅一样的环境,与上次不同的是多了些吵吵嚷嚷的喧嚣声。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黄宇航从锅里捞出一块牛肚,或许是煮的时间长了,嚼起来十分费劲。

  “就是我出车祸那天。上午下飞机,下午进医院,时间把握得特别好。” 丁程鑫的语气十分轻松,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在飞机上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和你联系,联系的话要怎样联系,谁知道老天爷给我省了这么多事一个追尾就把我送到你面前了。”

  那天他躺在推床上,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看见走廊顶部的灯一盏又一盏地划过,一呼一吸间都是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被推进了一个房间里。

  这时候他已经无力再睁开眼,一阵酸麻的感觉遍布全身,大脑也开始变得混沌不已。在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熟悉得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过了好几个世纪他才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家老爷子难得慌张的脸。他那堆国内的狐朋狗友们也闻讯赶来,在病床前围成一圈。

  黄宇航就站在床尾,用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象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吃完饭后,丁程鑫又充当司机把黄宇航送回家。上车后,累了一天的黄宇航酒足饭饱开始犯困,干脆倒在副驾驶上睡了起来。

  丁程鑫开着车,看了一眼身旁闭着双眼睡得毫无防备的黄医生,心中那点小小的愉悦慢慢升温发酵。

  他做事向来随心,总是行动快于思考,从他醒来后看见黄宇航的那一刻起,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跟随自己的心意。无论他朝着哪个方向迈出脚步,走向的终点都是他。

  
  8
  
  第二天,丁程鑫果真叫人送了一面锦旗到医院,上面写着:家一样的温暖,亲人般的呵护。

  “丁程鑫真行。”黄其淋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自己怎么不亲自来送啊。”

  “他也有自己的事,谁天天往医院跑啊。”

  黄宇航面不改色地收起锦旗,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这才几天啊他就松懈了。”黄其淋撇嘴,“这个态度比起以前可差远了。”

  “有时间管我的闲事,还不如操心一下你的病人,快点查房去吧,不然七床的大爷又要骂人了。”

  黄其淋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果然快到点了。他暗骂了声不好就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黄宇航又展开锦旗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

  
  送过那面锦旗后,丁程鑫整整半个月都没出现。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安分得让黄其淋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赵大爷他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一见到你就眉开眼笑的。”黄其淋对于七床老大爷差别对待的行为十分不解,“之前我可没少挨他骂。”

  “我也不知道。”敖子逸吐吐舌头。从小到大他就特别讨老人家喜欢,就算是脾气再坏的老头老太太见到他也和蔼得不得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黄其淋摸了摸他的脑袋,冲他眨眨眼睛,“以后赵大爷就交给你来对付了。”

  敖子逸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后才红着脸轻轻恩了一声。
  

  9
  
  “现在医疗剧越来越多了,我觉得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我们这些白衣天使了。”

  从会议室出来,黄其淋两三步跑到了黄宇航身边跟他搭话。

  黄宇航目不斜视,语气十分不屑,“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得的都是心脏病白血病什么的,你见过哪个偶像剧女主角是被压断了腿血肉模糊地送到骨科的?”

  同行的几个医生都被逗笑。骨科这两个黄医生在整个医院都是十分出名的人物,无论是医术还是外貌都非常出众。可是这样优秀的两个人只要凑到一起就会变成行走的郭德纲,张口就是戏。

  黄其淋被他一句话怼回来,心中十分不忿,“你这个人能不能浪漫一点啊,这么现实真招人烦。”

  黄宇航拍拍他的肩膀,“谁让你选错专业了,想浪漫就应该去心外,天天都是蓝色生死恋。”

  黄其淋黑着脸,自觉走到了黄宇航一米开外。

  在经过玻璃走廊时他无意间向外一瞟,喷水池边的一个人影让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的小弹幕瞬间噼里啪啦刷到爆满。

  “黄宇航。”黄其淋又笑着凑到黄宇航身边压低了嗓子,“谁说我们骨科没有浪漫爱情故事的,另一个主角这不就来了吗?”

  顺着黄其淋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去,黄宇航原本不屑的神情慢慢变了颜色。

  
  10
  
  “你知道池子里的硬币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丁程鑫蹲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孩儿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顺手丢进了喷水池里。

  “当然知道。”小孩儿将轮椅推到喷水池边,“是用来许愿的。”

  存心想要卖弄的丁程鑫有些不开心,恨恨地戳了戳小孩儿的额头,“小小年纪懂的还挺多。”

  “我妈妈也来这里许过愿。”小孩儿偏过头躲过他的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那时候我差点就瘫痪了,我妈妈天天都抱着我哭。”

  丁程鑫有些心疼地望着面前这个垂着头的小孩子,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道:“上帝一定是听到了你妈妈的愿望,所以才让你好起来的,以后上帝都会保佑你。”

  “不,上帝没有听到。”小孩把头抬了起来,黑黑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是医生听到了。”

  “上帝没有保佑我,保佑我的是医生。”

  丁程鑫一时间哑口无言。

  小孩的那双眼睛一尘不染,像玻璃珠一样纯净。他伸出手指指向池底那堆厚厚的硬币。

  “只有医生才能实现这些愿望。”

  医院是充斥着最多希望与绝望的地方,新生的婴儿从这里睁开双眼探知世界,迟暮的老人在这里迈向生命的终点。起起落落,生生死死每天都在上演。

  这样的说法或许不够浪漫不够童话,但是聆听了那些祈祷,创造了一个个奇迹的的确不是万能的上帝,而是那些平凡又伟大的人。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说:“你还挺有深度的嘛。”

  
  11
  
  没多久,小孩儿就被他妈妈接走了,临走前还偷偷摸摸塞给丁程鑫一块糖。

  丁程鑫撕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把糖塞进了嘴里,甘甜中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清清凉凉地溢满了整个口腔。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冲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浅的笑。

  黄宇航好像一直没有变过,从他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永远温柔又可靠,像一棵树一样挺拔。

  丁程鑫感觉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黄宇航面前。

  “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敖护士说你在开会我就没打,怕影响你。”

  黄宇航笑起来:“长大了。”

  丁程鑫冲他翻白眼:“别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你最近很忙吗?”

  话说出口,黄宇航才发现自己有点泛酸,这句话听上去怎么都有点像女孩子在抱怨男友冷落了自己。还好丁程鑫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妥。

  “老爷子把一个公司交给我了,我刚刚接手什么都要过问,所以前段时间都在连轴转。”

  “丁少爷终于下凡了。”

  黄宇航感叹。

  丁程鑫不满,停下脚步十分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整天无所事事什么也做不成的公子哥?”

  黄宇航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最好不是。”丁程鑫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一会儿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下午还有一台手术,你能等吗?”

  “能!”

  丁程鑫回答得十分爽快。

  
  12
  
  黄宇航下午有一台脊柱手术,手术过程中患者椎管内出血,大大延迟了手术时间。走出手术室时已经是七点了。黄宇航换过衣服才想起丁程鑫还在等他,顿时有些抱歉。拿出手机正想问丁程鑫在哪儿,一个小护士急冲冲跑了过来,撞倒在他身上。

  黄宇航将小姑娘扶稳,却见她面色慌张,“你急着去哪儿啊?”

  小护士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黄医生你快到楼下看看吧,大厅那里快要打起来了。”

  
  黄宇航赶到大厅的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的哭闹的闹,巨大的横幅拉到了大厅门口,上面写着“严惩庸医,还我公道”。

  人群中间,几个中年男子推搡着一个女医生。黄宇航一眼认出那是神外的孙医生。他挤进人群中,推开了几个男子将孙医生护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

  孙医生被吓得六神无主,看到黄宇航就像看到救星一般拉住了他的手。

  为首的男子顿时大骂:“我妈前天做的手术,今天人就没了,你们医院不准备负责任吗?”

  孙医生哭着说道:“手术前我就说过了,老太太的身体不适合动刀,是你们家属硬要切除肿瘤的,况且我的手术没有出现问题,只是术后的并发症我们没有办法控制啊。”

  “去你妈的并发症!你这个庸医是靠关系走后门进的医院吧?我今天不教训你,还不知道你要害多少人!”

  说着,就抡起拳头想要砸过去,黄宇航连忙接住他的手,用了些巧劲让那人动弹不得,两个人就这样拉扯起来,那个男人恼得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围了上来。

  几个保安也跟他们推搡起来,黄宇航看了孙医生一眼,孙医生会意立刻转身跑开。那个男人一看孙医生跑了,顿时挣脱开了保安的束缚,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就冲了过去。
  

  13
  
  丁程鑫在医院逛了一圈,还是觉得无聊,正巧在走廊里碰到了从门诊回来的黄其淋,干脆就跟着他到办公室里闲扯。两个人正翘着腿跑火车的时候,敖子逸就冲了进来,将大厅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丁程鑫和黄其淋脸色一变,连忙赶下楼去。

  电梯门一打开,刚好看到那个男人手中明晃晃的刀片对准了黄宇航。丁程鑫顿时感觉眼前一黑,脑子里还没反应人就冲了过去。正值夏天,衣服穿得单薄,丁程鑫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的,刀锋顺着皮肉划了过去,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黄其淋和敖子逸慢了一步赶上来。几个保安已经将男人按住。

  黄宇航也顾不上其他的了,阴沉脸拉着丁程鑫上急诊室包扎伤口。

  男人眼见情形不对,干干脆脆倒在地上哭了起来,口口声声庸人害人,要孙医生还他妈的命。他带来的那些人也跟着哭的哭,闹的闹,大厅里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根本不能正常运行。

  黄其淋气急了,上前两步揪起为首男人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你他妈闹够了没有,你真的是死者的家属吗?收了多少钱上这里哭天喊地啊?”

  男人被他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旁边的人群大嚷:“医院治死人了,医生还要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黄其淋将他往地上一丢,眼神轻蔑地看着其他哭闹的人:“王法?你们这些人还讲王法吗?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的话,这辈子都不应该再踏进医院的门!”

  围观群众里有些义愤填膺的人站了出来,掏出手机对准了黄其淋,叫嚷道:“你什么态度啊?就是这么当医生的吗?我要去投诉你!”

  黄其淋对他一笑,将胸口的工作牌取下来砸了过去,“骨科黄其淋,投诉去吧,别找错了人了。”

  
  14
  
  敖子逸跟了上去,有些忧心地问道:“他要是真的投诉你怎么办?”

  “他愿意去就去,大不了停职检查,我早就想休假了。”
  

  两个人也跟着到了急诊室。丁程鑫的手已经包扎好了,刀锋不利,伤口不是太深。

  孙医生还坐在一旁掉眼泪。

  黄宇航安慰了她几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抹了抹脸,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太太脑袋里长了肿瘤,家属希望能开刀切除,老人年纪大了,孙医生建议不要手术。家属在医院大吵大闹,说是医生见死不救。医院也没有办法,只能给她切除了,手术过程很成功,肿瘤切除也很彻底。谁知道术后发生了并发症,人就这么没了。

  “外面那些人根本不是老太太的家属,手术过后,她儿子就没出现过了。”

  孙医生又开始哭。

  黄宇航和黄其淋都沉默了。

  说到这里已经够清楚了。老太太的家属一开始就没打算治好她。从强制手术到找医闹闹事,他们是铁了心想要用老太太的命讹上一笔。

  可是,谁能说清呢。

  肿瘤手术很成功,老太太是死于心肺衰竭,这原本跟孙医生没有关系,可是偏偏老太太就是在手术后不久去世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手术出了问题,没人会在意所谓的真相。

  这个一向温婉的女医生彻底崩溃了,未来的日子里她都将站在风口浪尖上。
  

  15
  
  从急诊室出来,敖子逸一路都沉默着。

  黄其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光顾着自己撒气了,小徒弟这是有心理问题了啊。

  “你怎么了?”

  “没怎么。”回答得有气无力。

  看来挺严重。

  黄其淋瞟了一眼走廊边的长椅,说我们坐下聊聊。敖子逸乖乖地跟着他坐下了。

  敖子逸把头垂得低低的,好半天才说:“我就是觉得......有些失望。”

  黄其淋揽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医院和你想象中不一样?”

  “嗯。”敖子逸吸吸鼻子,还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就是觉得孙医生为了那个老太太尽心尽力,到最后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真让人寒心。”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大多数病人还有家属对医生并不信任,但是又不得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医生身上。手术成功,皆大欢喜,手术失败,所有的责任都必须让医生来承担。这对我们并不公平,但是无法改变。至少现在,没有人可以改变。”黄其淋看着他的眼睛,“现实和你的梦想大相径庭,所以你要放弃了吗?”

  敖子逸眼圈都红了,却又倔强地摇起了头,说道:“不要。”

  黄其淋失笑:“你跟黄宇航真像,他刚进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说实话我挺羡慕你们的,你们对这个职业有热忱有期待,所以才会失望。而我,其实不太适合当医生,往小了说是被我爸妈逼着考了医科大学,至今还有点叛逆。往大了说就是我骨子里少了点无私奉献的精神。”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带你而不是黄宇航吗?”

  敖子逸摇摇头。

  “你和黄宇航品德太高尚,会把自己累死的,跟在我身边,你的心肠会硬一些。”黄其淋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好歹带了你这么久,你也算我半个徒弟了,我把我师父送给我的话再送给你吧。”

  “行医济人,但求无愧于心。其他的,都不用太在意。”

  
  16
  
  丁少爷伤了手臂,开不了车。只能让黄医生代驾送。在黄宇航眼里,丁程鑫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天生就应该是让人捧在手心上,受不得累也受不得痛。这一次因为他被划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让他心疼又自责。

  其实丁程鑫自小就是小霸王,打架惹事都是家常便饭,这点小伤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是一旦对上了黄宇航那双盛满了歉意与温柔的眼睛,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小恶魔,皱起眉头装作疼痛不已的样子。

  “这几天天气热,你要小心一点,别感染了。”

  “知道了。”

  黄宇航将方向盘一转,选择了向左的岔路口。丁程鑫一看就知道这是去自家宅院的路。他看着黄宇航有些为难地说:“我这个样子回家会被老爷子骂死的,他肯定觉得我又在外面惹事生非了。”

  小狐狸的言下之意简直不能更明显。

  黄宇航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但还是想要逗逗他,也作出一脸苦恼的样子“那怎么办呢?”

  丁程鑫见他不接招,心中气极了,咬牙切齿地说道:“对呀,怎么办呢?”

  黄宇航忍不住笑起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儿:“丁少爷愿意屈尊去我家养伤吗?”

  丁程鑫就等他这一句话,心里的那点小火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他伸手托住下巴,故作淡定地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黄宇航一笑,“真是受宠若惊。”

  丁程鑫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就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黄宇航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原本被下午的闹剧弄得一团糟的心情莫名好转。

  丁程鑫有一百种撒娇耍赖的方法,每一种都让他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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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职业病,黄宇航有轻微的洁癖,家里总是干净整洁得不像话。

  趁着黄宇航洗澡的功夫,丁程鑫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巡视了一圈,装潢摆饰都没什么改变,跟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别无二致,他原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加雀跃了,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几分钟后黄宇航穿着浴袍走了出来,裹得严丝合缝,丁程鑫原本亮闪闪的眼睛一下子泄了气。黄宇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洗澡的时候注意一点,别碰着伤口了。”

  “知道了。”

  丁程鑫没好气地回复他,顺便把浴室门砸得震天响。

  黄宇航愣了一下,很快又摇着头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丁程鑫就湿漉漉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黄宇航的白衬衣被他解开了两颗扣子,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去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黄宇航皱着眉头叮嘱他。

  丁程鑫却靠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十分无辜:“手疼。”

  黄宇航挑眉,“那我帮你?”

  丁程鑫笑眯眯地回他:“这个可以有。”

  
  18
  
  第二天一早,丁程鑫跟着黄宇航到医院换了药,千叮万嘱之后,黄医生就投身到伟大的医疗事业中去了。丁少爷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着司机接他去公司。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门。丁程鑫一看,就是昨天那些闹事的。他嘴角一勾将手机拿了出来。

  一会儿的功夫,十几辆黑色轿车开到了医院门口,从车上跳下来一票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这些人都身材高大,动作迅速且敏捷,一看就受过专业的训练。几十个人涌进大厅将那伙正准备挂起横幅开场闹事的医闹团团围住。

  医闹中为首的男子被这么大的阵仗给吓住了,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冲着前台的护士叫嚷:“这些人都是你们医院找来的吧,我要去告你们!”

  医院里的保安和护士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索性不搭理他。

  丁程鑫这才从长椅上站起来,组成人墙的黑西装们自觉地给他让开路。他径直走到了那人面前,笑着说道:“别乱咬人了,还记得我吗,你昨天才划了我一刀呢,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跟医院一点关系都没有。”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了昨天的事,冷汗就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一开口,连声音都在抖:“你.....你想干什么?”

  丁程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纱布,说道:“我这个人有仇必报,你划了我一刀,我必须得还你一刀才行。”

  说完就冲身边的人勾勾手指,一把锐利的匕首就递到了他手上。

  男子慌忙地想要逃跑,可四周都是人墙,根本无从逃脱,他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你这么做是犯法的!我会报警的!”

  “你还知道什么是法啊?”丁程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两三步走到男子面前,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了他的下巴,双眼对视的一刻,他的脸上再也没了笑意,“不想死的话就别让我再看到你了。”

  男子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泛白。

  半晌没有回应,丁程鑫十分不耐烦地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行了,丢出去吧。”

  丁程鑫站起来,将匕首递给了身边的人,然后连看也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就走到了前台的小护士面前。

  小护士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脸都红透了。

  “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他冲护士一笑,与刚才狠厉的样子全然不同,“帮我跟黄宇航说一声,让他注意休息,别忙起来连午饭都忘了吃。”

  护士小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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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少爷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医院。就连一向看他不怎么顺眼的敖子逸都对他赞不绝口,“这么一闹那些人应该不敢来了吧。”

  黄其淋翻着病历本,十分愉悦地回道:“不管是耍横还是耍无赖,都没人比得过丁程鑫。恶人自有恶人磨就是这个道理。”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其淋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另一个黄医生。

  “今天早上,你和丁程鑫一起来的?”

  黄宇航头也不抬,只淡淡恩了一声。

  这就意味深长了。黄其淋撇嘴,没想到丁程鑫这么快又登堂入室了。

  “你们和好了?”

  黄宇航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

  “我还以为你们这么快就旧情复燃了呢。”

  黄其淋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菜,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黄宇航看他一眼,有些嫌弃地递给他一张纸巾,让他把嘴角的油擦干净。

  “黄其淋。”

  “恩?”

  “你跟丁程鑫认识的时间比我久,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黄其淋咬着筷子开始认真地回想。他十几岁就认识丁程鑫了,那时候他正为了要不要学医的事跟爹妈对抗,叛逆得一塌糊涂。他和纨绔少爷丁程鑫基本上是一拍即合成为了狼狈为奸的战友。

  “他啊……没什么定性吧,想起一出是一出。”

  丁程鑫这个人啊,有优越的家世,有漂亮的皮囊,漫漫人生他可以肆意挥霍,仗着上天的偏宠见一个爱一个,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最开始,丁程鑫跟他有意无意打听黄宇航的时候他是抗拒的。在他心里,这两个人根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他也曾很认真地告诉丁程鑫,黄宇航跟他不一样,他玩的那一套在黄宇航面前行不通。

  可是丁程鑫什么都听不进去,既然黄其淋不肯帮他,他就自己上。每天按时到医院打卡,黄宇航坐诊他就排长队挂号,只为了跟他说两分钟话。

  这么一坚持就是半年多,风雨无阻。

  黄其淋都觉得不可思议。

  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黄宇航居然真的被丁程鑫拿下了。

  丁程鑫告知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一开始他以为这两个人只是玩玩儿,毕竟丁程鑫的作风向来如此,可是他们却在一起整整两年。这两年里丁程鑫虽说不是完全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断绝关系,但也收敛了不少。

  黄其淋想这一次丁程鑫应该是定下来了吧。可惜这两个人的剧本从没按他预想的走过。他以为他们只是玩玩儿的时候,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他以为他们安定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毫无预兆地就分手了。

  丁程鑫出国,黄宇航继续做他的外科医生。

  一切似乎都回到原点,甚至都没人找他这个双方共同的好友倾诉一下分手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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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黄其淋觉得今天的黄宇航和平时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黄宇航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和他在一起对吗?”

  “也不是不看好。”黄其淋有些尴尬地放下了筷子,“我只是觉得你们俩不太像一个世界里的人。说实话你会和他在一起挺出乎我的意料的,不过后来一想也没什么奇怪,丁程鑫软磨硬泡起来没人能招架得住,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黄宇航突然笑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搞错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他,所以不算是他在软磨硬泡。”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黄其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

  “就像你说的,他这个人没什么定性,我并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黄其淋一时无言。

  “我很认真地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直到后来我都不敢确定他到底有几分真心。”黄宇航嘴角依旧上扬着,眼睛里却看不到笑意,“可能从一开始,我们想从对方身上得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黄其淋突然明白了他们分手的原因。

  丁程鑫行事随心所欲,什么东西只要喜欢上了,就会倾尽全力去争取,不顾后果,不计代价。可黄宇航不一样,他从来不是个会把感情当作游戏的人,一开始他的拒绝并不是不爱,而是太过认真。

  丁程鑫大概只想要个情人,可黄宇航想要的是一段长久而稳定的情感。

  “那现在,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黄其淋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这两个人之间,丁程鑫一向是外露且主动的一方,而黄宇航却永远让人看不清晰。所以他只看到丁程鑫热烈又直率的追求,却从来不知道,原来黄宇航这么喜欢丁程鑫。

  喜欢到,哪怕知道他只是游戏,也依旧对他全心全意。

  黄宇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
  

  “但愿吧。”


  
  21
  
  吃过饭后,黄其淋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办公室。可是还没等他为自己的两个好友伤春悲秋呢,一个小护士就闯了进来。

  “黄医生,七床的大爷出事了!”

  黄其淋只能立刻整理好情绪,跟着她往住院部跑。

  赵大爷一觉醒来觉得腿不舒服,愣跟护士说自己的右腿没有知觉了,吓得小护士急忙来找黄其淋。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是老大爷睡觉的时候把右腿压在了左腿下面,就这么压了一晚上当然给压得没有知觉了。

  黄其淋彻底没脾气了,“大爷,您伤的是左腿,右腿一点毛病没有,你就别老一惊一乍吓唬人了。”

  赵大爷冲他嚷嚷:“那我怎么知道会不会转移呢!”

  “我就没听说过骨折还转移的。”

  黄其淋小声嘀咕了一句,被赵大爷听到了,立马就炸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你啊!是不是觉得我没事找事啊!”

  “没有没有,大爷您别生气。”黄其淋连忙给他顺气,一边哄人还一边抱怨,“大爷您干嘛就对我这么凶啊?”

  明明对着敖子逸就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你跟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油腔滑调的,我一看到你就来气!”赵大爷冲他吹胡子瞪眼,转个头画风就变了,“那个小敖医生我就喜欢,跟我的宝贝孙子一样乖巧,看到他我心里自然就开心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黄其淋憋着笑对赵大爷说了句,爹,您先休息着,儿子回去工作了。

  然后就一路大笑着回到了科室。

  正在整理病历本的敖子逸有些莫名,这人刚才不还一脸惆怅吗,怎么突然就多云转晴了?

  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的黄其淋冲着摸不着头脑的敖子逸勾勾手指。

  敖子逸愣愣地走了过去。

  黄其淋笑得一脸灿烂,“来,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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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黄宇航在写一个很重要的报告,下班回家后也没有休息的时间,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坐就是大半夜。丁程鑫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坐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保证不打扰他。

  黄宇航有一双特别好看的手,纤长干净,骨节分明。此刻那双拿起手术刀时可以决定生死的手正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丁程鑫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黄宇航跟他之间有了一道透明的屏障。虽然黄宇航还是像从前一样任他撒娇胡闹,可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他们之间有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距离之外他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一旦越界,黄宇航就会将他推得老远。

  黄宇航终于把最后一个字敲完,头昏脑胀地靠在沙发上。一双白净的手搭了上来替他轻揉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黄宇航转过头去,丁程鑫正趴在沙发背上对着他笑。

  小狐狸在用他柔软的爪子安慰他。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黄宇航握住他的手,“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不是看你太辛苦了吗。”丁程鑫又凑近了一些,两个人头挨着头,“今天下午老爷子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我要是再不回家的话他就把我的腿打断。”

  黄宇航笑道:“那你怎么还不回去?”

  “原本我是打算要回去的。”丁程鑫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将嘴巴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可是你一回来,我就觉得,就算老爷子真的要打断我的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热的气息打在黄宇航的耳朵上,让他的耳朵尖都泛红。

  小狐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可下一分钟,黄宇航就拉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走向了卧室,关门前还不忘说一句晚安。

  丁程鑫将自己狠狠砸在了沙发上,冲着关得紧紧的卧室门咬牙切齿。

  果然是这样。

  他进一步,黄宇航就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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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其淋值了一夜的班,第二天又为了祖国的医疗事业奋斗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十二床的病人又出了问题,折腾来折腾去,愣是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吃上口热饭。

  他没精打采地吃着敖子逸给他带回来的快餐,心里默默祈祷,今天千万不要再出什么状况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饭还没吃完呢,丁少爷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黄其淋觉得自己眼前漆黑一片。

  丁程鑫特别大爷地往沙发上一靠,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黄其淋继续吃他的饭,没有一点想招待客人的意思,“黄宇航办公室出门左拐第二间。”

  “我知道啊。”丁程鑫对他微笑,“黄宇航坐诊去了不在办公室。”

  “那你就去楼下挂个号,再排会儿队就能见着他了。”

  反正这种事你也不是没干过。黄其淋在心里补充了下半句。

  “那多累啊,我还不如跟朋友叙叙旧呢,你说对不对?”

  对你大爷!黄其淋在心里将丁少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然后又认命地合上了快餐盒,潇洒地把嘴一擦,坐到了丁程鑫对面,一脸的视死如归:“你无不无聊?”

  “挺无聊的。”

  丁程鑫一脸真诚。

  黄其淋无奈,“你住黄宇航哪儿去了?”

  “住了快半个月了。”丁程鑫叹气,“不过最多这两天我就得回家了,不然老爷子会杀了我的。”

  “老爷子干得漂亮。”黄其淋笑了起来。

  丁程鑫瞪他:“你什么意思啊?还是不是朋友了?”

  “丁程鑫。”

  “干嘛?”

  黄其淋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你就不能放过黄宇航吗?”

  “你什么意思?”丁程鑫皱起眉头。

  “你想玩儿的话有很多人可以陪你玩儿。”黄其淋望向他,“可是黄宇航跟你不是同类人,你们俩折腾过一次就可以了,别闹到回不了头。”

  “黄其淋,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丁程鑫直起身来,“是他甩了我!在认识他之前我特么喜欢过男人吗?你见过我对谁这么上赶着吗?他要跟我分手我就不吵不闹自己出国疗伤,回来以后我觉得我们俩还有可能,我就重新追他。这有什么不对吗?你凭什么觉得我只是在玩?”

  黄其淋被他这一通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好半天后,才愣愣地说:“卧槽,你这么深情黄宇航知道吗?”
  

  24
  
  跟黄其淋聊过之后,丁程鑫气得差点没吐血。他总算是明白黄宇航对他为什么是这么个态度了。他心里的火一窜起来就想冲下楼去给黄宇航一顿骂。

  黄其淋连忙按住他,“这也不能怪黄宇航啊,你自己问问你以前那些朋友,有谁会相信丁少爷从良了?”

  丁程鑫无话可说。

  黄其淋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力反驳。

  “自己做的孽啊。”

  黄其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正当两个人相对无言的时候,敖子逸的脑袋从门口冒了出来。他看了两人一眼,怯怯地说道:“师父,赵大爷找你。”

  黄其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丁程鑫。

  丁程鑫冲他挥挥手,“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会儿。”

  黄其淋和敖子逸一起上了住院部。

  丁程鑫靠在沙发上,脑袋疼得厉害。

  他知道,黄其淋说得没错,不能怪黄宇航,归根到底都是他自己的错。

  他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交往过的人太多了,多得让他的真心成了一个笑话。

  从前,他觉得这是一种值得骄傲和炫耀的资本,可是遇到黄宇航以后他才知道什么是自作自受,他的所谓风流让他的爱人患得患失,伤心难过。

  他甚至不敢想象,黄宇航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一个在他看来并不够爱他的人在一起,并真心实意地付出了这么多。


  
  25
  
  为了迎接检查,整个医院都忙得脚不沾地。黄宇航日夜不分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终于迎来了一个休假。他本准备在家好好躺上两天,谁知道丁程鑫直接把车开到他家楼下,让他哭笑不得。

  “去哪儿啊?”

  “一会儿就知道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丁程鑫将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看着路两旁一闪而过的栋栋小楼,黄宇航更加迷茫了。

  丁程鑫驾车绕到小区深处,这里的房子密集度明显低了很多。最终,丁程鑫在一栋二层欧式小楼前停了下来。黄宇航愣愣地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门前有一个小花园,春末夏初的季节,花正开得茂盛,空气中都是微甜的香气,煽情得要命。

  丁程鑫打开门,将黄宇航领了进去,整个房子的布置都简洁大方,跟丁程鑫一贯的浮夸作风很不相符。

  “觉得怎么样?”

  丁程鑫颇有些得意的冲黄宇航挑起眉。

  “还不错。”

  黄宇航觉得他好像知道丁程鑫想要做什么了。

  他们在一起以后丁程鑫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一块手表。他对这些并不关注,只是觉得挺好看的就带上了。某次坐诊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住地往他手上看。

  黄宇航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直到男人要走的时候才忍不住酸溜溜说了一句:“你们做医生的赚得不少吧?能戴这么贵的表。”

  后来,黄宇航查了一下手表的价格,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对他这么阴阳怪气。

  丁程鑫对自己的每一任情人都十分大方,一掷千金为博一笑这种事并不稀罕。手表,豪车,游艇,房子,这些都是他讨人欢心的筹码。

  
  “你喜欢吗?”

  丁程鑫问他。

  
  26
  
  “又是送给我的礼物?”

  黄宇航看着他笑了起来,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

  “这里的位置离医院很近,去公司也很方便。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装修得乱七八糟的,所以我就怎么简单来了。外面那个花园你看到了吧,晚上我们可以在凉棚下面喝茶聊天看星星。”丁程鑫弯着眼睛,笑得十分温柔,“这一次我送给你的是一个家。”

  黄宇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望向丁程鑫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这是我们的家,你愿意跟我一起搬进来吗?”

  午后的阳光将花朵的香气蒸熏得越发浓郁。丁程鑫就站在盛满了微甜香味的阳光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黄宇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里炸开,一片硝烟弥漫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余下一个泛着光芒的丁程鑫。

  他喜欢的人是一只小狐狸,有漂亮光洁的皮毛,有狡黠灵动的眼睛。这只狐狸会温顺地躺在他怀里,也会狡猾地在山林间捕捉其他猎物,让人又爱又恨。

  而现在,这只骄傲的小狐狸告诉他,他选择了他,从此以后,他是他的小狐狸。

  黄宇航一向深邃眼睛更加幽黑不见底,他对着丁程鑫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再试一次吧。”

  丁程鑫一口咬上他的嘴唇,有些恨恨地说道:“谁跟你试试了,我们是重新开始。”

  黄宇航失笑,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好,重新开始。”

  
  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会爱人的。

  但是,漫漫人生,我总会学会怎么去爱你。
  


         end



写得心力交瘁,爆字数的毛病一直改不掉。
有小伙伴私信问了些问题,这里也统一回复一下(^o^)/

1.为什么从来不开车?
答 不要再让我开车了!我是真的没有驾照!如果大家想上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推荐老司机啊,我们温纯还有少女浆都是开过车的啊,尤其是温纯,又快又稳还爱飙夜车。

2.建筑师和甲方真的会有吗?还会写现实向吗?friend还更新吗?
答 建筑师和甲方只是开玩笑了,我对甲方深恶痛绝。现实向肯定会写啊。至于friend,这是什么,我写过这个东西吗,我失忆了呢( ̄▽ ̄)

3.为什么好像很高冷的样子?有微博吗?
答 并没有啊!我一点不高冷的!各种勾搭来者不拒的,只要你够萌,我们就会有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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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an-一叶知秋 转载了此文字